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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


明天總是一圈一圈的循環,從裡到外。這許多不甚了解的事物混雜在一起,便成了一個停滯的時間。沒有人問出口在哪,一如沒有人知道一切何時開始,又將何時完結。

清醒的時刻總是不長,夢境總是勝過現實。每一天都要丟掉一個夢,之後再被遠方的風拾起。記憶是遙遠的,而風是沉重的。一格格的故事排隊等待著出走,心依然緩慢的跳著,只是更冷。猛然發現已經許久不曾生產眼淚了。這個世界早已不接受消化不良的眼淚。

往往一個問題的本身就是它的答案。不過有時人們連問題都說不出口。灰白的天際線上,映著擁擠的人群與更加擁擠的星星。在每個星星的眼淚中,躲藏著他們始終問不出的問題,與那些丟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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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是冷的。桌上凌亂地擺滿著紙張,幾粒砂糖在紙與紙的縫隙中出沒。一整疊應看未看的書,半打的待辦事項。他低著頭思考,雖然什麼也沒有在想。

不接電話,也沒什麼電話好接。幾個寫了一半的字,在紙面上扭曲著,在字的旁邊與旁邊,還有許多角度不同的斜線,構建成一個心靈的迷宮,迷宮內沒有人走出來。

聲音飄蕩在空氣中,或許根本就沒有空氣。幾千年來的各種爭論,都成了天空的一部份。

哀傷尚未出生,便早已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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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


  他伸出手,戰戰兢兢地指著最耀眼的那只戒指。

  當店員包裝著戒指的時候,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心情。跟她在一起兩年了,他始終想要為她做些什麼,往往卻總是力不從心。為了她,他可以到天邊摘下夜空裡最美的那一顆星星,卻買不起櫥窗裡她喜歡的那一套衣服;為了她,他可以在她身旁說一夜的故事帶她進入夢鄉,卻不能陪她在時代廣場共度新年夜。然而,她從不計較什麼,他在感動之餘,也更覺得慚愧。幾次與她逛街,看著她望著戒指的神情,他知道她是喜歡戒指的。他幾次認真的提到戒指的事,她卻總是笑笑帶過。她的生日就要到了,他不禁覺得,一定要讓她深深感動,至少一次。

  認識他的朋友都說,他一定是瘋了。從一早起床開始,他把自己的時間排得滿滿的。早晨送報紙,送牛奶,然後接著上一整天的班。下班之後,他到pub當鐘點的吧台,在午夜時分,他到速食店做打烊後的兼職。每天,他頂著黑黑的眼圈,微睜著雙眼面對著他週遭的每一個人,只要還有意識的時候,他心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想找個地方躺下來好好休息。然而,他隨即想到要好好為她做些什麼,便鼓起精神,又努力的過下去。

  在半個月的努力之後,他仍然只能看到一半的戒指。一向身無長物的他,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世界還是有他不曾想像過的那一面。他始終不覺得許多事有像其他人以為的那麼重要,日子照常的過,世界持續的轉,擁有什麼失去什麼,他始終是原來的他。但是,他忽然發覺,世界上還是有些不得不在乎的事,不論喜不喜歡,這些事就是擺在眼前,讓人無法漠視。他面對著這個一向被他視而不見的問題,開始認真的思考。

  最後,他打破了自己多年來的原則,向所有認識的朋友求援。朋友們對於這種正經事一向極為重視,加上他難得看到的嚴肅表情,雖然說這種問題一向有些棘手而又容易傷感情,但是大家彼此分攤之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時候的朋友,最容易讓人懷念,世界雖然有著他不曾想像的那一面,也有著他熟悉而感到溫暖的這一面。

  那一天終於來臨了。前一晚,他緊張得失眠,反覆練習著要對她說的話,不停的揣測她會有的反應。她,應該會感動吧,女人是容易感動的動物。或許,他該趁她感動時,說出他一直想對她說的承諾,或許,一切便將有所不同。他開始期待著新的一天的到來。

  過了一個忙碌的白天之後,他與她相約在一條熱鬧的街。他喜歡在人群之中等著她的那種感覺,彷彿是在等待一個多年前失散的自己一樣。每當看著她的身影從街角逐漸浮現,他總覺得這個世界是美好的。他已站在街頭許久,她依然習慣遲到。只是他的等待,較以往多出了一種甜蜜的感受,世界將因她稍後的出現而要有所不同。

  他一眼便認出在人群之中的她。她步履輕盈,喜孜孜的向他走來。他不禁竊喜,難道她已知道他的心意,並已受到感動了嗎?他甩了甩頭,暫時壓抑喜悅的心情,盤算著如何開口。突然,一道刺眼的光芒閃進他的眼底,他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睜開眼後,他發現光芒來自她的手上,而她一臉的興奮,拉著他的手。

  「你看你看,這是S送給我的耶!好漂亮喔!我已經想要很久了耶!」

  他望著她手上那只一模一樣的戒指,失去了言語的能力。手中緊握的那道光漸漸黯淡,然後向地面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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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一直以來,習慣了在凌晨時不睡。不一定做什麼事,或許讀書,或許聽音樂,或許發呆。當然,也有可能讓自己掛在網路上,看著人群不斷地來來去去。

  對我來說,這是一天中頭腦最清醒的時刻。安安靜靜,沒有白天的喧囂,也沒有一些不得不應付的干擾。我可以完全由自己決定下一步要做些什麼,而不必理會旁人的眼光。每天總要這樣直到天色漸亮,才勉強自己睡去,以便應付天亮後的現實生活。

  「好像好沒出息喔。」妳有次這麼說我。有沒有出息,其實,我並不關心。我只想一直這樣的過下去。

  我是那種會一直照著慣性活下去的人。不喜歡變動,也不希望變動。維持現狀,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滿足。很多時候,我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固執。如果有人試圖改變我的一些想法,所能得到的總是我的絕不讓步。妳其實是個跟我個性差異很多的人,但在這幾點上,卻跟我有一致的看法。

  「現實與非現實的差異。」這是妳最喜歡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妳總是這麼形容著網路上的一切。有時,我不禁會懷疑妳這種想法是妳與生俱來就有的。妳固執的把妳的生活切開成兩個部份,現實的與非現實的。在白天照著既定的行程過著妳的現實生活,到了夜晚,則開始非現實的旅行。妳緊守著現實與非現實之間的分界,不容任何人侵犯。現實跟非現實,是永遠也不會有交集的。

  這道理對妳來說就像是一加一等於二那般牢不可破。在非現實的世界,妳可以跟許多人相處甚歡,嘻嘻哈哈。甚至彼此開著有些誇張的玩笑。但是一旦如果有人試圖要跨越妳設的分野,便立刻會被妳無情的封殺。非現實的一切,只是妳對於現實的一種逃避。妳一旦受了委屈便把自己封閉起來,躲在非現實中,努力編織著歡笑。

  「只要什麼都不想,就可以覺得很快樂。」妳總是喜歡這麼說。看著妳任性地玩著所謂網路的遊戲,妳樂此不疲地投入這個簡單又複雜的遊戲中。就像個小孩子,專注地玩著自己的遊戲,誰都不能介入。妳喜歡做夢,網路便是妳築夢的地方,妳在這追尋妳缺少的被關心,獲得一定的滿足。現實生活v漱@切,妳並不滿意,但只要在合理的程度內,妳不希望有什麼改變。妳安於這樣的生活,寧願抓住現在擁有的一切,而以其他方式來彌補不足的地方。

  相對於妳的現實與非現實,妳的逃避,我並不能如此乾脆的將事情一分為二。我不是個喜歡逃避的人,遇到了事,不管如何,總會逼自己去解決。我不會任由自己處在混沌的狀況下太久,比較習慣用理智的態度來處理事情。就像個旁觀者一般,常常默默地看著妳在網路上出沒,而不願打擾妳的生活。

  對我來說,深夜本來就是等待的時間。要能跟妳說上幾句,本來就是要排隊,再加上一些運氣的。我已習慣了這樣的等候,就像是早已習慣了保持深夜的清醒。

  有時,我也會想想,自己對於妳來說,究竟該算是怎樣的存在。一個好聽眾,朋友,或僅是一個不重要的路人。在心情走到最後之前,我並不想知道答案。偶爾妳心情不好找我傾訴時,我就成了妳的避風港。這種時候便會覺得妳好小好小,想要好好保護妳。我想,自己對於妳的生活,畢竟還是有一點點重要吧。

  我寧願就這樣一直守在妳的身邊。

  「不要對我這麼好。」妳不只一次這麼對我說。

  我想,妳不知道我一點也不在意因妳而產生的負荷。我就這麼坐看妳任性地對待著妳身邊的一切,任性的對我。任著妳把我的心當靶,不斷地用刀投擲。我從不擔心會寵壞妳。我已不再在乎自己會如何了。我想,我們之間v疑鰜Y,總要有一方讓步才得以維持的吧。妳始終是個固執的孩子,常常能比我更固執。

  「你有點意見好不好?」

  妳在我不只一次的讓步之後這麼說著我。我不想辯解什麼,解釋與否並不會有什麼差別。我始終懷疑,解釋是為了自己的立場還是為了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我的立場或別人的看法,其實也並不是那麼重要,許多事早就沒差了。只要妳快樂,怎麼想都好。我只想學會怎麼習慣面對妳刻意的閃躲,只想學會怎麼對待自己情緒上的落差。對著妳越來越模糊的話語,越來越冷淡的態度,我只覺得越來越疲憊。

  「這是為你好。」妳這麼解釋著妳的舉動。妳說v漁伬堇y氣篤定,不禁讓我有了這樣真的對我比較好的錯覺。

  這真的對我比較好嗎,我其實只在乎這是不是對妳最好。只要妳這麼認為,我是不會有什麼意見的。我已漸漸地習慣了對妳讓步。

  「對不起。」妳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指的是妳的態度還是我的讓步,我不知道。我只是一逕地希望妳沒有感到不高興。我的心早已越來越輕,感覺不到重量。妳的對錯或道歉與否,對我已不是必要的了。我想,我始終是可以這樣耐心對妳的。只要妳認為怎樣比較好,我就怎麼做。

  「離開我吧。」妳似乎下定了決心這麼說著。面對我的不置可否,妳焦急地希望我表示意見。

  我又能說些什麼呢?關於這整件事,或我的態度,其實,對妳來說都一樣了吧。妳已經這麼認定了,我的表示與否,又能改變什麼。我想,我畢竟只是屬於非現實中才會出現的角色吧。妳的遊戲只要單單純純,沒有負擔,不必顧慮有什麼壓力的。

  「也好。」我聽著自己這麼說著,沒有什麼表情。妳說我沒有喜怒哀樂,沒有意見。我只是認為把情緒表達出來,又能有些什麼助益。如果事情註定了要發生,是怎麼樣都攔不住的。世上的許許多多的事並不會因為生氣傷心與否就會有所改變。

  「拜拜。」妳笑著說。
  「拜拜。」我跟著這麼說,像是被制約後的反應。

  那天早上,天空陰陰的,飄著毛毛雨。接著狠狠的哭了一場,雖然明知道不該為這種事傷心。我放棄了白天睡眠的作息,任由自己漫無目的地遊蕩在街上,像是個無主的幽魂。走著走著,覺得累了,想了許久,竟找不到一個地方能夠休息。

  雲很厚,太陽沒有探頭。


  我想,這樣的天氣,還是只適合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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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寫信給你


  這樣的深夜,沒人寫信給你,你也不期待有人會寫信給你,你想了許久,找不到人可以成為你寫信的對象,於是,你決定寫封信給自己。

  要如何稱呼自己呢?一開頭的難題便讓你苦思了半天。你曉得情人該要如何稱呼(雖然大多數的時候是完全沒有稱呼),你曉得朋友要如何稱呼,你曉得家人要如何稱呼,你也曉得不認識的人該怎麼稱呼。你偏偏不曉得要怎麼稱呼自己。要叫名字嗎?要加稱謂嗎?(對自己的稱謂又該是什麼呢?) 還是就不要稱呼了呢?

   你決定了,只對自己說聲嗨。

  接下來是有關信件的內容了。要問些什麼問題呢?想回答什麼問題呢?還是想敘述什麼事或感受呢?信件的內容不外乎這些。你側著頭想了想,該要對自己說些什麼話。你回想著這陣子發生在你身上大大小小的事。幾次感情上的紛擾,一些朋友的加入與離開,幾件家庭內的爭執,幾次學業上的挫折,一些輿論的壓力。要說有什麼特別意義,偏偏這又平常至極,路上隨便找一個人就可以發現類似的故事,時間地點換一換,只用你我他來敘述整件事,所有的故事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出來似的。你搖了搖頭,放棄打算以近似日記,或者說是流水帳的方式來描述你最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你側著頭繼續想,似乎近來沒發生什麼比較好的事。那是要給自己一些鼓勵,像是提振精神士氣的一帖藥囉?你仍然覺得這是毫無意義的事。鼓勵別人的角色扮演久了,鼓勵的話說多了,你越來越不相信這些話所能帶來的作用,或是,更嚴重一些,你根本就不相信這種話是出自於真心。你像是個士氣製造機,不斷的向週遭傾倒出一句又一句的話語,反正不過便是角色扮演嘛,RPG一向就是你最擅長的。

  那是要什麼話都不說,讓信件保持空白囉?你平時雖自認是一個寡言的人,但又還不至於到完全找不出話來說的地步。你深知保持這種完全的緘默基本上來說是一種頗為無禮的行為,甚至於某些人還會以為這根本就算是一種白色恐怖。基於一種對社會風俗的尊重,對於這些已幾乎被約定成俗的東西,你不會試圖打破忌諱,你雖是有些反社會,卻又還無力對抗整個社會的攻擊。因此,你在外表上看來,仍然還只是一個循規蹈矩的青年,偶爾有些莫名奇妙無傷大雅的奇怪思想,僅僅如此而已。所以,以你的行為準則來思考,你不會讓任何一封信只是完全的空白,這一封,當然也不能例外。

  還是要說幾句客套話,做一些禮貌性的問候與關心?這主意聽來不錯。只是你一向厭惡這些所謂的繁文縟節,總是懷疑這種事為何還需要有存在的必要。你的行事風格已越來越單刀直入,連帶地影響到你說話的方式,也變得直來直往,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絲毫不加以隱瞞偽裝。客套話,對你來說只是一種浪費時間與生命的說話方式,如果能不要,你希望能完全看不到它的存在。

  所以應該單刀直入,一開始便直指最近佔據你生活重心的感情問題囉?你仔細的思考,覺得這樣也行不通。如果信是寫給別人的,如果是在協助別人解決問題,你絕對會毫不猶豫的便把問題的核心找出來,用直搗黃龍的勇氣與決心,快刀斬亂麻,迅速將問題解決。你一向以行事果決明快,冷酷無情著稱。然而對於自己的要求,你卻無法像以往那般嚴厲。你發覺自己慢慢在變老,心慢慢在變軟。對於別人的事,你還有能力去解決,對於自己,你已不再能坦然面對。你知道自己的心中有真有偽,你知道自己其實非常脆弱,並不像旁人眼中看來那般堅強。處理自己的問題時,雖然常常知道該怎麼做,這要感謝你所受過的專業訓練,但你已顯得越來越優柔寡斷,無法下決心執行。如果直指自己生活問題的核心,你怕自己會受不了這種打擊,你覺得還是再緩一緩的好。

   你反覆看著起的幾個草稿,仍然覺得沒有一種可用。你搜盡腦中有關於信件的思想,竟發現找不出其餘的可能性。或許還有,只是你不知道或想不起來。然而這畢竟是無補於事,你既是已決定要寫這封信,就該要有始有終才好。

   想著想著,天竟漸漸亮了。你想起了這天所有已預定好的行程。依然沒人寫信給你,寫給自己的信尚未完成。你深深吸了一口氣,決定留待下一個深夜完成。現在,你要趕忙著應付這到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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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出軌


  對著自己的墓碑,構思著年少的墓誌銘。恍忽間,竟不知如何下手。

  說是年少,感覺上像是幾世紀前的事,掐指一算,卻也不過是昨日。就只在昨日,我們還恣意揮霍年少,就只在昨日,我們還隨興生活,隨興歡笑,轉眼間,竟已在寫碑銘,為那段歲月作結。

  你是單純的,你是開朗的,完全沒有經過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慘綠少年歲月,日子對你來說,是單純的聽音樂,讀書,打球,連愛情都只是單純的暗戀。你總是說,人該安安定定的過活,單純的思考,單純的愛戀,而我總是為你簡單的哲理折服。

  單純的日子對我,早是被遺忘的歲月,曾幾何時,單純的你,竟也感受到生命中的不單純,一點也不像往常的你。看著你有些慌張的逃回自己的小天地中,我不知怎的,竟有些心痛。

  與你的相遇,既是偶然,彷彿又有些命定。相識的日子不長,但我們都覺得像是認識了一輩子。你總愛說,這對你是一種出軌,偏離了你日常生活的軌道,遠離了那種以往的單純的快樂,而你卻又沒表示出一絲絲的不高興,一絲絲的不願意。我知道,你其實是快樂的。你知道,我是複雜的,但你卻不知道,那段日子,對我也是一種出軌,一種回歸年少的單純,一個遠離現實的桃花源。你還是該單純的,現實的我,連單純起來都比你複雜。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該逝去的,終歸要逝去,一如萬物總要回歸正軌一般。出軌,畢竟只能是短暫的,就如鏡中花,水中月,一旦夢醒,就要如泡影般消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天下雖無不散的宴席,只是曾經歷過的,在生命的各個段落,必顯其深刻,雖應作如是觀,可我做不到。像小王子馴養了狐狸一般,在那段歲月,你馴養了我,因此,你對我,便有所不同了啊!看著日出,我可以想念你,看著天空,我可以想念你,從此後,天空的湛藍對我便是與眾不同了。

  常恨己身非吾有,何時忘卻營營? 我已回不到過去,又不忍你單純的快樂就此消失,因此,就該如此吧! 在短暫的出軌後,交換過彼此的光芒,然後各自道別,回到既定的軌道,繼續生存著。出軌,就只是天寶遺事了,雖在昨日,卻已遙遠。

  答應告訴你的故事,你始終沒聽到,也好,單純會快樂些。你一向有好記性,只不知在某個湛藍的午後,你是否會想起,那段出軌的歲月中,同是出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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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失落的記憶


  今夜,天氣微涼,月亮很圓,幾顆星懶懶的掛在天上。月光從窗口斜斜的照了下來,你坐在桌前,下意識的開了電腦。該說是下意識吧,或者照一般比較平常的說法,可以稱它做習慣。不過關於這一點,你始終都不肯承認。你一直堅決的認為這種動作本身,或是這種行為的本身,該是下意識的,或者更像是一種制約反應,說是習慣,不如說是癮頭。

  一如往常的,螢幕上的畫面開始一頁一頁的捲動,絲毫不理會你略顯慢半拍的反應,更別提你根本來不及將跳入眼簾的字吸收消化完畢。雖然依你的標準,絕大部份的食物,都僅是一些高熱量但不具營養價值的東西,但是你基於幼時嚴謹的訓練,始終認為努力的消化食物便是做為一個好國民的基本要件之一。

  你當然也有一個叫做信箱的東西,如同其他的人們一般。你有時可以看見信箱中稀稀落落的躺著幾封信,有些孤獨的,彷彿它們一出世就待在那裡似的。大多數的時候,信箱是乾乾淨淨的。其實也不是那麼乾淨,總是會有一些灰塵,幾點星光落在上面。碰到這種情形,你總是順其自然,直至一切被下次的信件清理得一塵不染。你是非常懶得動手整理的。

  對於所謂的信件,你認為那是無可無不可的。不過便是幾個朋友,一些舊識,支撐著你,做為你尚未被這個世界遺忘的一個小小的證據。一些基於禮貌的問候,季節性的祝福,幾束心血來潮時所捕捉到的光影,就只是這樣吧,你如此固執的以為。但對於身為一個好國民,做為一個社會上的中堅份子應有的行為而言,你覺得偶爾還是該要盡點所謂的義務。在信件來到時,你便會認真的瀏覽,無聊的時候還會分析一下信中人的語法正確與否,寫信時的天氣如何等等諸如此類的事。然後開始回答一些問題,再提出一些問題,最後描述一些事,作為回覆世界你目前還活著的一個聲音,直至你忘了如何發聲為止。你不自覺的清清喉嚨,還好,痰還不算太多,目前活著還可以算是不錯。

  像是週期性的,你也會有種想要放逐自己的感覺,這種時候,你習慣翻山越嶺的去看破。這對你來說是很吃重的工作,你平常總是缺乏運動。你有種在大海裡游泳的感覺,四週都是水,放眼望去,找不到一個比較顯明的目標,你只能漫無目的隨波飄盪。你覺得自己彷彿是在沙灘中尋找寶物的小孩,這處挖挖,那處挖挖,卻不清楚自己要找的究竟是怎樣的東西。偶然間,你也會找到幾塊被海浪磨得平滑亮麗的石頭,或是幾個形狀奇怪的貝殼,令你愛不釋手。你努力的往下挖,有時還能多挖出幾塊奇形的小石塊,有時什麼也沒有。你望了望海灘,尋寶的人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自己一個人,有成雙成對的。不少人看來似乎都精於此道,你總是可以聽到此起彼落相互回應的聲音。這時你總會開始懷疑,是自己找的地方真的沒什麼寶物還是自己的技術太差。有時,你也試著跟別人一同尋寶,或是學著欣賞別人所找到的寶物,而你總是發現,你們對寶物的定義似乎大不相同。「這是品味問題」,你聽著旁人如此冷冷的說。

  當然的,你也知道世上存在有一種行為叫做談天。你也聽說過別人描述過關於談天的種種傳說。聽來總像是傳奇而不只是傳說,你心裡這麼想著。你也曾帶著懷疑的眼神問著旁人,卻總是得到你自己試試看就知道了諸如此類的答覆。你覺得這回答似乎跟沒有回答一樣,你的聲音在喉嚨裡咕嚕的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你當然知道這世上的許許多多的事,是自己試了便會知道的,這種叫做談天的行為當然也不例外。而嚴格一點來說,你其實已經算是嘗試過了。幾次窮極無聊時藉著朦朧的月色壯著膽子,彷彿這樣便不會有人看清你似的,你輕輕敲開了談天的秘門。而門內的天地出乎你想像的寬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你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偶然聽到一些聲音,卻總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似的。直至你奪命似的衝出那扇門。你想,這或許是第一件自己試了卻還不知道的事吧。

  你向著別人訴說著你觸目驚心的遭遇,然後聽著旁人幫著出主意,分析事情,當然,少不了穿插一些笑聲做為背景。你被半強迫式的灌入一堆旁人叫做基本常識的東西,像是一些關於談天的基本分類啦,如何在第一眼看穿對方啦,如何掌握不同頻道啦,如何調整自己的波長啦等等。你覺得像是在翻閱那種在書店隨處可見的小冊子,專門提供一些意見的,像是「你是雙子座嗎?」或者「如何在一週內減掉五公斤」這種你始終不屑一顧的東西。基於滿足旁人好為人師的小小虛榮感,你努力擺出一副專心受教的表情,在一些似乎是重點的地方頻頻點頭,並在末了用力的拍手鼓掌叫好,然後看著別人滿足的帶著頭上的光圈離去。你鬆了一口氣。

  你其實是個好演員的。雖然旁人不曾留意到你的這層天賦,但你一向就不曾輕忽自己的這種能力,並且將之廣泛的應用在生活中。你將自己一個很逼真的面具拿出來當最後底線的擋箭牌,並且秉持著九分真話一分假話的最高指導原則,玩著一種角色扮演的遊戲。你一直是玩得不錯的,關於情緒的模擬與掌控。沒有人能看得透你層層包裝防衛過的心情,你很少表達出來,便因此而得了個無情的評語。

  游標寂寞的閃個不停。你將任意馳行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你慢慢的開始覺得清醒。今夜,你剛結束了一段長程的徒步旅行,你覺得十分疲倦。時差的問題讓你覺得難以保持清醒,旅程中發生的事還像走馬燈一般在你腦中轉個不停。你隨手掬了滿手冷冷的星光淋浴,換下淋溼的心情。你遲疑了一下,取出一副新的面具戴上。

  你一直想轉換心情的波長,為了那麼一點好奇與新鮮的感覺,當然,也免不了用來證明自己修業的程度,表示自己也算是博士級的人物了。你苦於找不到一個適切的理由,不光是對世界,也對自己。你始終無法說服自己轉換波長的理由,你由於幼時所受的嚴謹訓練,始終對於這種看似見異思遷的行為有一種極深的罪惡感。

  今夜,你以疲憊做膽,轉換到一個從未嘗試過的頻道。你的第一個行動便是敲開談天的密門,讓自己淹沒在潮來潮往的洪流中。你隱在人群中,看著五彩繽紛的煙火此起彼落,你想起了有人說過休養的最好方法便是隨著人群而移動。許許多多的電波交錯而過,以光速前行。絕大部份的電波都對你視而不見,你早已習慣了如此的待遇。

  你打開了心靈的電源。能量是先向未來預支的,你說好了以後會償還,當然,附帶利息。現在的你,帳戶裡早已一無所有,連一些日常小小的開支都要大費周章的調頭寸才能應付。幾束電波向你衝來,又飛奔而去,你一時反應不過來。你調整著感應的節奏,努力跟上電波的速度。終於,你捕捉到了一些電波的訊息,接著,你發出了自己的聲音。你看著屬於自己的電波在空間中橫衝直撞,不斷的被反射減弱,然後被某些同樣存在於這個空間的人消化吸收,你突然有種感動的感覺。

  你的技巧在不斷演練後開始純熟,你已能迅速的掌握自己需要的電波。你開始有點相信以前人們所說的種種故事。你一眼望見遙遠的彼岸有幾束電波與你波長相近,你飛奔而去。

  你完全沒有預期會再遇到她。你以為她已完全消失無蹤影。你所改變的波長,其實就只是你以往所熟知的她的波長。你總覺得這波長對你而言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卻始終不曾深入瞭解這波長背後隱藏有什麼樣的含意,你只是任性的享受這波長穿過全身時那種愉悅的快感。今夜,你拋棄了以往,開始試著瞭解這你所喜愛的波長,以你模擬掌控情緒的天賦,想要找回一些感覺。你始終把這波長當做一個秘密來保存。

  你從來沒想過還能見到她。你臉上戴著嶄新的面具,她沒認出你來。你有些慶幸這面具製作的精良,掩蓋了你大部份的情緒。你保持著一段距離看她,總覺得朦朦朧朧的有些看不清楚。電波與電波隔在你與她之間,空氣中游離的分子很多。

  你開始胡思亂想。空氣中的陰陽離子都映著她的面孔。你往電波與電波之間的縫隙望去,看見你跟她漫遊在子夜的星空中。她手指夜空,如數家珍的說著這是夏季大三角,這是大熊星座,這是英仙座,這是牛郎星,那是織女星。天邊有流星掠過的時候,她高興的又叫又跳,急急忙忙的拉著你向著流星一同許願,然後總嫌不夠似的,她在天邊尋找著下一顆流星。你幾乎以為生活就是這樣了。

  你向前踏出了一步,卻踏進一個聚會中。會場的空氣有些不流通,你急速的咳嗽了起來。你想起了來到聚會的目的,卻開始有些後悔。你看了看四週,沒有熟悉的人。你寒暄了一會,又把思緒拉進歷史之中。

  你看見一個聚會,你跟她牽著手在一起。你顯得有些笨拙,你盡力掩飾。這時她很溫柔的陪著你,該怎麼做,她都有分寸。聚會中人聲鼎沸,你有些厭惡的皺了皺眉頭。再忍耐一會,她的聲音遠遠的飄來。你不管聚會中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只專心看著她。她像隻花蝴蝶在會場中不停穿梭,你有一種喜悅的感覺。她飄到你身邊。一起逃開吧,兩人相視而笑,很有默契的。

  你看了看前方,你在車上。你望著後座,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孩。你搖了搖頭,自嘲似的笑笑。女孩上了車,坐定,你猛地發動。

  你漸行漸遠漸行漸快,身邊的景物快速向後奔馳而過。女孩嚷著風吹得好過癮好舒服。你苦笑了一下,把速度加到了極限。多久沒有這樣騎車了呢?你默默的想著,知道她是最怕坐快車的。

  速度九十。你不記得已有多久不曾經過這裡,你從不會在獨自一人時來到這地方,這曾是你跟她共同的秘密。速度一百。天色慢慢暗了下來,路燈亮了幾盞。你往身旁望去,看見你載著她,在路上。彷彿電影一般,你始終記得每一個細節,即使放大也不曾淡忘。你看見你第一次載她。她剛坐定,你猛地發動,她差點跌了下來。她追著你奔跑,你忙著向她賠罪。她眼角掛著幾滴淚珠,你緊緊的抱著她,第一次吻了她。速度一百。你往身旁望去,看見你向著她認錯,發誓以後不再騎快車讓她擔心不再故意嚇她。你跟她勾著手指頭,陽光灑下的角度讓你覺得她的笑容燦爛的如初開的太陽花。速度一百一十。你往身旁望去看見你載著她慢慢兜風在這個午後的城市你轉到那條她很喜歡經過的路上讓她看路旁的行道樹然後聽她說那種樹叫做楓香然後兩人開始爭辯那到底是不是楓香還有楓香在秋天到底會不會變紅然後你偷偷吻了她約好年年的秋天都要來看不知道會不會變紅的楓香然後你勾著她的手指頭發誓永遠不會再嚇她永遠真心待她永遠都愛著她然後她笑靨如花像極了初升的朝陽然後那輛載著她的車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你拚命的加速追趕卻總是差了一段距離你大聲呼喊她的名恣希望她會聽到回頭看看然而一點用卻沒有載著她的車還是越來越快你已經把速度加到了極限卻越追越遠你看著她的影子越來越淡越來越小越來越淡越來越小越小

  速度一百二十。女孩拍了拍你,示意你忘了轉彎。你赧紅了臉,喃喃的說著抱歉。你放慢車速,終至停了下來。你將車調頭,回去尋找那個錯過了的十字路口。

  她終於看到了你。你說了幾句話,她卻沒有理你。你停止了回憶,定定的看著她。你看見她心靈的電源開著。你發出電波,闖了進去。

  你眼前浮現,請輸入代號。你喃喃的說出了自己的名。你眼前又浮現,請輸入密碼。你持刀將胸剖開,取了心出來。然後切片再切片,用電波的形式表示。你喃喃的喚著她的名,她震動了一下。

  你望著天邊。代號或密碼錯誤。你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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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軌


  我是個規律到呆板的人。

  確實,我的生活是規律的,每天準時起床,上班,一成不變的工作, 然後下班,晚上準時上床睡覺。這樣的生活,像個鐘擺似地不停的週而復始。有時,我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日子,比電視中的肥皂劇還要無趣些。

  然而,我是從來不會不知道如何安排自己每天的生活的。不需要工作的時候,就把自己泡在速食店中,什麼也不做,看著嘈雜的人群,聽著店裡播放的廉價抒情歌曲,感受那種速食的感覺。心情很好或很不好的時候,就乾脆讓自己混入人群,隨著人潮漫無目的的移動,恍恍惚惚走一下午的路。生活就是如此,似乎也只能如此。

  但,生活對妳來說,究竟該是怎樣的意義呢,我始終都弄不清楚。規律,對妳來說,似乎是一個永遠都不能理解的名詞。妳的生活,總是有新奇的事物,許許多多的起伏,妳總是無法靜靜的不動。妳的日子,便是這麼浮跳著前進,不會改變,也無法改變。「動者恆動」,我想起了這樣一個定律。

  我不斷看著妳從我的生活中呼嘯而過,消失又出現,默默地看妳恣意的任性。我想,我是可以容忍妳的,我們之間,似乎要有一方容忍,這關係才能繼續下去吧。「男子不斷漂泊,女子不斷等待。」我突然想起了一本書上的話。只是妳與我的關係,似乎錯置了過來。這樣也好,我還是習慣等待的,我想。

  不只一次地追尋妳的腳步,嘗試著妳的生活步調。然而這種想法,對我來說,本來就像是追風般荒誕不羈,照妳的說法,我一定是閒到了發慌才會有這樣的舉動。總像少根筋似的,我不停的模擬著妳的生活,卻總只是近似,少了什麼感覺。我想,我畢竟沒有不規律的天份。「笨」,妳總愛在我失敗了之後這樣說我。

  我總是喜歡遠遠地看著妳,像是放風箏似地任妳在天邊過著妳自己的生活,而沒有一絲想把線收回來的念頭。看著妳與我過著完全不同幾乎沒有交集的日子,卻絲毫不曾影響妳在我心裡的地位。我想,只有做為妳的朋友,我才能如此容忍吧,換了是情人,恐怕就不能這麼輕易了。

  偶爾與妳的生活產生交集的時候,我總是聽著妳不停地訴說發生在妳身邊的事。「人,還是該單單純純的活著。」妳有次這麼對我說。我彷彿從妳的不規律中,看到妳的單純。其實,我想,我是真喜歡妳的,就為了妳單純的這一面。然而,我這麼說,妳恐怕又要認為我精神錯亂而啞然失笑了。妳總是喜歡把事情單純的二分,不是好就是壞,不是這樣就是那樣。對於不適用這個法則的事物,妳總覺得十分可笑。我的喜歡對妳來說大概也只是這樣吧。

  情人節的那天晚上,妳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還來不及停止驚愕,妳已經倒在我懷裡淅哩嘩啦地哭了起來。我第一次看妳陷入慌亂,第一次看妳哭。我很笨拙地想從腦中找出幾句可以安慰妳的話,卻只是一片空白,我不是擅於安慰人的那種人。「別哭了好不好,」這是我唯一想得到的。忽然覺得妳好小好小,不知是因為妳其實很單純的想法還是因為妳哭泣的樣子很像小孩子。抑或兩者都有,我自己也說不上來。我任妳這麼任性的哭著,毫不介意毛衣已經溼了一大片。第一次覺得離妳好近好近,突然間,我覺得我懂得妳的心情。然而,我對妳,只是個無處可躲時的避風港或僅是個過客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的心,慢慢的擴大,擴大,終至完全包容了妳的心情。我想,我始終還是可以容忍妳的。

  之後很長的一段日子,妳從我的生活中脫序而出,完全失去了消息。我完全沒有想去找妳的念頭。該回來的時候,妳總會回來,我一直這麼以為。「很冷酷的那種人。」不只一個朋友這麼說我。我懶得辯解。一向不喜歡把心情寫在臉上,我的心情,我自己瞭解,不需要別人來替我證明。對我而言,心情一直停留在妳離開的那一天,不上不下。我默默地應付著情緒的落差,學著適應這樣的生活。不想去理會別人怎麼想。

  「嗨,」有一天,妳又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像是個小孩似的,高興的笑著。我讀不出妳的心情,彷彿那天的一切只是我的錯覺而已。

  「好可愛的小貓咪。」妳不等我回答,便急急的抱起蹲在我腳邊打瞌睡的小貓。那是在妳離開的日子裡,一個下大雨的傍晚,我從一個小巷子裡撿回來的小貓。我一向不養小動物的,不知怎的,那天卻有種想帶牠回家的念頭。是因為小貓喵喵的叫聲讓我想起了妳孩子氣的聲音,還是小貓發著抖的時候像極了妳哭泣的樣子,我不知道,也無從分辨。那天,帶小貓回家之後,替牠擦乾身上的雨水,餵牠喝溫牛奶。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很會照顧人的。小貓一直是乖乖的,只是每隔個一陣子便要消失個幾天,然後我再從家門口把全身髒髒的牠撿回來。好像妳,我只能這麼苦笑。

  妳高興的撫弄著小貓,小貓只是瞇著眼喵喵地叫。突然間,小貓睜開眼睛,從妳的懷裡跳了出來,一溜煙地鑽出門外。我望著妳錯愕迷惘的表情,竟不由自主的想笑。「這種行為要怎麼解釋呢,」妳皺著眉頭,努力地思考了起來。該叫出軌吧,我的腦中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我歎了一口氣,不理會妳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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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狼的說法


關於狼的說法,狼已經聽了許多。在這一個滿是耳語的年代,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人們在一個又一個的流言中試圖瞭解事情的真相,然後再努力猜測著流言與流言的關連,做為一種學科研究。關於狼的說法,狼已經聽了許多。

大部份是不好的,就世人的標準來說。世人的標準,就像是一種框框一般,規範了許許多多的行為,符合標準的,便算是善,便算是美,只要不符的,就是與社會善良風俗違背,就應該予以剷除。然而,世人的標準,對狼而言是有些布爾喬亞的。布爾喬亞的空氣對狼是有害的。

  因此,大部份的時候,狼成了要剷除的對象。關於這一點,狼一向懶得去做辯解。辯解也產生不了什麼作用,狼如是想。面對世人持續的攻擊,狼不願去閃躲,狼知道這些攻擊對牠產生不了效用的。就讓世人得到一個可以發洩的對象吧,狼如是想。

  更多的時候,狼的形象與惡魔的形象等同了,在世人眼中。古老的傳說中,惡魔的使者便是以狼形降臨,帶給世上無止無盡的災難。即使在現在,也有許多自稱為惡魔使者的人,披著狼皮,製造著無休止的禍害。然而,這些都只是酷似狼,而並不是狼。但世人不能瞭解。世人在被惡魔攻擊之後,偶然遇見獨行的狼,總會毫不留情的展開報復。狼懶得辯解,世事
一向如此。

  狼就只是狼,踽踽獨行過荒野。狼不用披著狼皮,因為狼本來就是一匹貨真價實的狼。狼不屬於惡魔,不屬於天使,也不屬於任何人,狼只屬於荒野,狼只屬於狼。對於一匹狼來說,牠只在乎能否有落腳的地方,有足夠的食物,或者,能否偶爾遇見另一匹狼。惡魔或天使,或世上的一切,對狼來說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狼絲毫不在意。

  狼的存在,有些人懼怕,有些人好奇。有些大膽一些的人們,就試著與狼接觸,照他們的說法,是賭一賭看狼是不是惡魔的使者。有些人則會好心的建議狼說,為何不投向其他種族的懷抱,何苦永遠的做一匹狼,而遭致世人永久的誤解?狼總是回答說,狼就是狼,對於身為一匹狼而言,狼有狼的固執。雖然世人總會把狼與惡魔混淆,但對狼而言,狼是狼,惡魔是惡魔,這是不證自明的。狼有身為狼族該有的堅持,狼從不認為身為一匹狼便會有損狼的尊嚴。

  因此,狼乃是一種驕傲的存在,不曾嘆息,予世界的僅是數聲悽厲的長嗥。天地震撼之後,刮起颯颯的涼風,對狼來說,這就是一種過癮。

  世人總不能明瞭狼的這種單純的快樂,就他們的邏輯而言,這是完全不可思議的。因此,有時世人用著強力的射線,試圖透視狼的內在結構,有時拿著手術刀,解剖著狼的筋骨血脈,從血管與血管交錯的角度,探討著狼與狼存在的價值,或者,狼的存在使命。

  狼就是狼,以狼的思維而言。有時狼也會對自身產生一種好奇心,也會拿起一把手術刀,專屬於狼的,對自身做一種解剖。從腦部組織到骨骼架構。狼總是得到相同的結論:狼乃是一種專屬於狼的存在,與其他一切無干。

  因此,狼就只能是狼,在世人的解析之後,狼還是狼。或許有人仍是分不清狼與惡魔的分野,有人仍會把披著狼皮的動物誤認狼,但狼,仍只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存在,在所有的一切之後。

  因此,關於狼的說法,世人已說了許多,在這個滿是耳語的年代,被做為一種學科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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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說到W時,我不禁感到一陣微微的暈眩,像是在暗處已久的雙眸,突然又重回光明之中,身軀有些不適應地晃了一晃。面對眼前的這一個男子,彷彿有些陌生而又熟識。恍忽間,我竟不知該說什麼。耳中聽著這輕輕的一句話,腦中卻感到空空蕩蕩的。我該說些什麼呢?我想說些什麼呢?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還有跟W聯絡嗎?」
  「你呢?」
  「很久沒了。」

  我在說些什麼呢?不敢承認卻反向對方詢問。是出於怯懦還是仍抱著一絲的希望?是出於殘存的嫉妒還是渴望得到一些隻字片語?而我究竟又是希望聽到怎樣的結果?

  「W還好嗎?」
  「還好。畢業了,有些猶豫,有些徬徨。」

  猶豫徬徨?這彷彿更像是我的寫照。我又怎知遠方的人是否猶豫徬徨?我猶豫,猶豫於未來的進退,猶豫於情感的收放;我徬徨,徬徨在分歧的運途,徬徨在若有似無命運的擺布。縱使遠方的人果真猶豫徬徨,我又怎能知道,怎能瞭解?

  「W打算如何呢?」
  「也許出國,也許工作,也許等待一段時間再說。」

  等待等待,生命是一連串的等待;也許也許,人生到處充滿了也許。而人與人之間在許許多多的臆測中相互探索,繼續彼此的臆測。出國是種夢想,工作是現實,而等待,則是等待。在遠方的人或許不這麼想吧?又或許真是如此吧!一段輕狂的記憶究竟可在時光的長流中持續多久?而一種年少的夢想又能是多久的夢想?也許,人該等待;也許,人要面對現實;也許,人該持續夢想。不過,等待依然等待,也許,不過只是也許。

  「你呢?」
  「你呢?」

  我呢?我在企求些什麼?我又得到了些什麼?過去儘是年少癡狂所留下的殘跡,而未來如何呢?我不知道,也不知道遠方的人知不知道。遠方的人與我在時空的兩岸,我只能回憶,只能臆測,而眼前的這個男子與我在陌生的路途,我只能觀望,只能猜想。而臆測也罷,猜想也罷,我只是被隱隱約約的際運牽引,這一切與我有關卻又似無關,而我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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